小橘猫刚满月，像个会呼吸的毛线团。它总在门槛上绊跤，前爪迈过去了，后爪还赖在原地。午后阳光下，它追咬自己的尾巴，转成一个迷糊的圈，最后“咕咚”坐倒，歪着脑袋，仿佛在疑惑：“刚才那家伙去哪儿了？”

它偷舔牛奶时，胡须会沾成银亮的细针。困了便蜷进拖鞋里——那是它认定的堡垒，睡熟了，粉色的肚皮随呼吸一起一伏，像一朵在梦中绽放的小小涟漪。

那小橘猫原是三月春光里一团茸茸的火焰。

它在门槛的阴影与光亮间迟疑，抬起的爪在半空悬着，仿佛要试探这人间的温度才肯落下。阳光好的时候，便在老藤椅投下的光斑阵里，追咬自己忽长忽短的影子——扑腾、翻滚，最后总把自己缠进无形的网里，只好呆坐着，用琥珀色的眼睛质问满院子的风。胡须上常沾着晨露或偷喝羊奶时的白沫，颤颤的，像是草尖上不肯坠落的珍珠。

最爱钻父亲敞开的大拖鞋，把身子蜷进去，便以为拥有了整个世界的安稳。睡熟了，肚皮露出淡淡的绒毛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像初春解冻的溪流，底下淌着无人知晓的、甜蜜的梦。偶尔耳朵在梦中一抖，大约是听见了蝴蝶振翅，或一粒尘埃落在绣球花上的声响。

我们笑它，它便用脑袋蹭蹭人的脚踝——那温度轻软得像一片刚落下的花瓣。原来有些美好，生来便是为了把坚硬的日子，磨出温柔的光泽。